这几年来,我明显感到大家对过年的热情大不如前,我自己亦是如此。回想小时候过年的习俗丰富多彩,从写春联时笔墨间流淌的古朴意趣,到装社火划旱船,动作刚劲有力,轻盈灵动,趣味十足,每一项都充满了仪式感,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,年味儿十足。可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,不少传统习俗在岁月的洪流中逐渐被淡化,甚至销声匿迹。加之年轻一代对传统习俗的了解愈发匮乏,重视程度也每况愈下,许多人对这些习俗的由来和意义茫然不知。传统习俗的变迁,让过年失去了往昔的独特魅力,大家对过年的热情也随之大打折扣。
记得小时候每当临近年关,村子里便热闹非凡,鞭炮的噼里啪啦声,锣鼓的咚锵声,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,年味十足。最让我难以忘怀的,是正月初一的那些旧时光。那时天还蒙蒙亮,四周一片静谧,大人们就早早起了炕。大伯手端着一个方形小木盘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香蜡等,恭恭敬敬地给土地爷和灶王爷上香,随后便前往村子里庙宇祈福,他那虔诚的身影,仿佛定格在了时光里。与此同时,主妇们也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,精心准备佳肴,还有糖果、瓜子和花生等零食。要请生产队(如今叫做小组)里刚进门的新媳妇,我们那儿叫“请新人”。儿时的我最爱凑到一旁,瞧那热闹非凡的婚俗场景。每一幕都如同电影画面般,至今还鲜活地留在我的脑海里。如今不经意间忆起,满是难忘而美好的回忆。
请客的主家,男女长辈们依次在炕桌后就座,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容。生产队里刚进门的新媳妇在婆婆的陪同下,一步一步踏入屋内,神情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恭敬。她稍作停顿,从兜里拿出精心准备的香烟,面带微笑,口中轻声唤着长辈的称谓,声音清脆悦耳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敬完香烟后,转身端起斟满酒水或热茶的杯盏,姿态优雅,款步走向女长辈们,再次双手恭敬奉上,一边轻声称呼着长辈的辈分,举手投足间都满含着对长辈深深的敬重。
在这热闹欢腾氛围里,发生了不少趣味十足的小插曲,家族里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孩童,辈分却比刚进门的新媳妇还高,有的新媳妇得喊他们一声“爸”,有的甚至要叫“爷”。新媳妇顿时满脸绯红,眼中满是羞涩与局促,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桌上的糖果,微微弯下腰,脸上挂着既恭敬又亲切的笑容,轻声喊着相应的称谓,小小翼翼地将糖果递给这些小长辈们。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,无不彰显着她们对传统习俗的尊重。
小长辈们红着脸接过去糖果,一声不吭,扭头就往外跑,那慌张又可爱的模样,惹得众人忍俊不禁。我们这些一同玩耍的小孩也跟着沾了光,得了一份糖果,大家兴奋极了,一边欢呼雀跃,一边紧跟在这些小长辈们身后,还故意模仿新媳妇的样子,奶声奶气地喊着“爸”“爷”,清脆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回荡,为这喜庆的氛围又增添了几分热闹。
新媳妇即将告别之际,主家微笑着接过婆婆手中的布袋,细致地将甜蜜的糖果,寓意吉祥的花生之类的东西装进袋中。这可不是给新媳妇准备的随手之物,而是蕴藏着古老而独特的含义,是家族情感与美好期许的具体表达。
新媳妇在返程的路上,但凡遇见其他家族的人,无论对方是长辈、平辈,是妇女还是活泼可爱的孩子,都会热情又不失礼貌地打招呼。若是碰到男性成人,她便大大方方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烟,双手恭敬地递过去,同时亲切地称呼对方。要是遇到小孩子和妇女,她则会迅速地翻出糖果来,满脸笑意地递上前去,还会温柔地与他们互动交流。
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举动,恰似一幅温馨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。它轻巧地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用质朴又诚挚的方式,勾勒出专属新年的浓郁年味。无论是人们带着虔诚之心进行的各式各样的祈福,还是新媳妇大大方方地递香烟,分发糖果,或是那一声声满含热忱的问候,都化作了年味里不可或缺的动人元素,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,温暖着每个人的心田。(孟登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