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在天上，路在脚下。”过去，渭河两岸群众隔河相望，往来出行，一度要依靠溜索渡河。溜索，是一种跨河简易交通工具：将粗大钢缆固定在渭河两岸，架设时利用地势形成落差，保障运行稳固。人们借助滑轮沿钢缆滑行，横渡滔滔河水。在宝鸡陈仓区坪头镇，南山石门村与北滩村之间的渭河之上，就曾有这样一条钢缆溜索，静静见证着时代变迁。这条溜索大约修建于20世纪80年代初。彼时，310国道宝鸡至牛背梁（宝牛段）启动改线工程。渭河北岸紧邻陇海铁路，已没有拓展修路的空间，公路勘察设计便沿渭河南岸走向展开，计划修建一条砂石公路。工程各标段交由沿线村组负责，就地征集大量当地劳务人员参与建设。在那个年代，能够参与国家工程挣取工分，是不少村民难得的务工机会。

渭河宝鸡至牛背梁段峡谷幽深，河道蜿蜒，形成多处“几”形、S形弯道，两岸地貌风貌截然不同。河北的北滩地势开阔，河滩平坦、土地肥沃，是当地主要的连片耕地，农田错落，满目青绿；河南的南滩背靠秦岭余脉，山峦起伏、林木繁茂，村落依山而建，古朴静谧。

当年的石门村没有通公路。河谷南岸，山体远望如同天然“石门”，一山形似巨龙横卧，旁侧山峰状如雄鹰展翅，得名鹰嘴石；渭河北岸山体状若猛虎，称作虎头山。龙、鹰、虎三座象形山体隔河鼎立，气势雄浑，石门天堑，经流水与岁月雕琢，构成河峡谷独有的景观。每到盛夏汛期，渭河水势暴涨，河水奔涌咆哮，浪涛翻涌，峡谷两岸被汹涌大河阻隔，群众往来十分艰难。

为方便劳务人员快速抵达南岸施工现场，原新民乡争取专项资金，在北滩岸边与南山石门麻刺沟沟口巨石之间，架设起两条粗大钢缆作为上下行溜索。整套设施由钢缆、滑轮、载人箱体组成，依靠河谷地势落差实现滑行，一次可搭乘3至4人，配备专职操作人员。操作人员必须手脚麻利、反应敏捷，能够及时处置突发状况。相比于涉水渡河，溜索不受汛期河水涨落影响，安全性更高，成为当时渭河上重要的快速渡河工具。

修建公路赶工期期间，当地还流传着一段往事。某村王队长带领村民，要把耕牛赶往工地。队伍行至北滩溜索渡口，这群山里黄牛从未见过如此宽阔汹涌的河水，畏葸不前，卧在地上不肯下水，眼中流露恐惧，嘴角不停淌着口水。眼看上工时间临近，王队长催促赶牛村民驱赶领头公牛，几声鞭响过后，牛背上留下道道红痕，领头公牛才带着牛群向河中游去。

确认钢缆敲击声响正常、设施安全后，王队长和村民没有迟疑，分批登上箱体，交由专人操控滑轮。伴着“嗖”的一声，众人便滑向河对岸。王队长率先渡河，副队长压阵收尾。渡河途中，王队长告诫大伙：“往下看不得，命在天上，路在脚下。”低头便是奔腾咆哮的渭河，满目皆是坠河遇险的恐惧，人心便先怯了；抬头向前，把心神安放在脚下要做的事上，心定方能平安。就这样，大家顺利抵达对岸，追赶牛群奔赴施工现场。

渭河沿岸群众凭着一股吃苦耐劳、改天换地的韧劲，在崇山峡谷与湍急江河之间，靠双手和汗水开辟出通途。历经数年艰苦奋战，310国道宝牛段全线贯通。石门村及周边大山里的群众终于走出了闭塞的大山，公路通车也悄然改变着两岸百姓的生产生活。公路修通之后，溜索依旧在发挥作用，渡河仍是当地群众日常生活的刚需。北滩、南滩隔河对峙，赶集、走亲访友、办事往来，过溜索可以省去长途翻山绕行，省下大量时间和体力。溜索不只载人，还能运送猪羊等牲畜过河交易，帮助村民增加收入；农具、粮食、日用物资，也依靠溜索往返运送，解决了过去肩挑背扛翻山越岭的困境，维系着两岸群众的生产生活。

后来随着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推进，石门鸡冠岩水电站被提上建设日程。秉持“工程未动，交通先行”的理念，电站开工前，一座水泥大桥率先建成通车，大桥彻底改写了当地的交通格局，百姓出行条件得到极大改善。那条承载无数村民艰辛记忆的溜索，就此完成历史使命，被拆除后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，成为老一辈人难以忘怀的往事。

作为交通工具的溜索虽然退出历史舞台，但它是特定年代山区渡河方式的缩影，见证了渭河峡谷乃至偏远山区交通的迭代演进，是记录时代变迁的一份珍贵档案。（景国强）